提起“农具",你能想到的都有哪些? - 豫记
再过一个多月,就是一年一度的“麦忙时节”,在机械化未普及之前,在漫长的历史时期内,农村的农耕生产始终是离不开众多的农具的,各种各样的农具编织了一个收获的网,我们借此打捞起我们的衣食住行。这些农具有哪些?它们怎样一一对应着农村生产的不同环节?
张振营 | 文
农历四月初十的张店古庙会,是离小麦收割时间最近的会,又称小麦会,这一天,附近村里每户的当家人就要到会上转一转,回来的时候肩扛或者手提都会多多少少拿回一些新农具来。
家里的农具坏了修,但总有修不了的,于是常会增添新的。
这个村子是汉留候张良的故里,庙会是因子房庙而兴的,究竟有多少年了,谁也说不清。
农民们最忙的时候也是农具最活跃的时候,布谷鸟婉转的歌唱早已唤醒了正在沉睡的农具,一个个摩拳擦掌、跃跃欲试。
挂在墙上的牛轭再也不想呆在屋里了,受不了烟熏火燎的气味,在牛脖子上多舒服啊,温暖、柔软,还可以一路走一路看田野里的风景。
牛轭是套在牛颈上的曲木,状如人字形,是牛套的一部分,犁地、拉车、拉耙、拉耧、拉磙时使用。
“五月不造场,麦子土里扬”。
五月麦稍黄,空气里到处弥漫的麦香让蹲在麦秸垛边上的石磙坐不住了,它知道自己施展身手的时刻到了,可像是故意调调它的胃口,考验考验它的耐性,直到庄稼人收拾完孩子们打坷垃仗留下的碎砖头瓦片和土坷垃,然后用耙将场院横一遍竖一遍地划开,晒干,碾碎,再洒上水,让场地滋润得黏而不湿,撒上一层麦糠后,才来到了石磙面前,伸出脚蹬了两下,似乎看看它睡醒了没有。
石磙翻了两个个儿,抻抻蹲麻了的腰,乖乖让农民拿来木架套在身上,随着一声“驾驾”的吆喝声,红腱子牛迈开了脚步,石磙也跟着红腱子牛从麦秸垛下走了出来,开始在场院撒好的麦糠草上散步。
庄稼人将这个过程叫做“操场”。石磙感兴趣的是在成堆成堆的焦麦棵上打滚,听身下麦棵响亮的“叭叭”声,此时只有无奈地迈着缓慢的脚步。
麦场上“吱呦吱呦”的石磙声,是乡村里最动听的歌谣。在歌谣中潮湿松软的场院变得坚硬起来。
石磙停了下来,它知道短暂的歇息之后,它将和人和牛、和其它农具一起要大干一场了。果然,等场地干后,大车大车的麦子被运到了场地上。
当红腱子牛牵着石磙在场上迈步时,插在墙缝里的镰刀也等待着除去身上的锈迹,在和磨刀石产生的刀光火花中它们脱胎换骨、焕然一新,就是新买的镰刀也要经过在磨刀石上开刃才会成为真正的镰刀。
或许就在黄昏后,你就会听到从一个个院子里传出的霍霍磨刀声。农民的手指在刀刃上轻轻打磨,拭摸磨得快不快,锋利的镰刀在月光下闪着耀眼的光亮,也映照了农民的脸上的喜悦表情。
蔚蓝天空下,涌动着金色的麦浪。当镰刀把成排成列的麦子放倒后,旋即就被桑杈挑到了牛车或架子车上,到了场里,石磙、耢爬、木掀、桑杈、搂耙、推耙、扬杈、簸箕、戽斗、可楼、撮斗、升子、竹掃、布口袋全部派上了用场。
这是麦场上最热闹的时刻,这些农具是农民中手中的乐器,他们用手中的乐器弹奏出丰收的交响曲。
麦子用这些农具经过堆、撒、晒、碾、扬等环节,在打麦场这个产床上,一层层麦粒从石磙下的麦草间脱胎而出,又从麦桔和麦糠中分离出来,撑起了一个个瘪着的布口袋,然后装车进家。
当暖黄的麦秸垛堆起时,打麦场里变得一片净光,石磙重又回到了角落里,麦天也就宣告结束了。
在麦收期间,农民们还得忙碌着种秋。
锄头、木耧等开始大展身手,点玉米、点花生、耩黄豆、压红薯、种芝麻,要不了几天,满地里就会绿油油一片,很快就会遮住一地的麦茬儿。
秋庄稼一天一个样,如果是夜晚你经过玉米地旁边,会听到玉米“吱吱”向上成长和声音。
农谚说“玉米是个大肚汉,能吃能喝又能干”这时候一般雨水多,只要肥能跟得上,玉米就象拔着长的。草也喜欢这温热的气氛,一个劲地旺长,和庄稼争养分。
于是农民就三天两头锄地,你长得快我也锄得快,总会见到中午烈日下挥汗如雨锄地的镜头,这时候锄地虽然累点热点,可是锄掉的草不易再成活。
“锄禾日当午,粒粒皆辛苦”说的就是这场景吧。草在农民的坚韧中败下阵来,也就两三个月吧,秋庄稼就成熟了。
秋天的田野里,谷穗、稻穗、玉米穗、高梁穗都在摇头晃脑,所有的成熟凝成风中的喜悦。
我最喜欢秋天的傍晚,夕阳把金黄色的田野镀上甜蜜的氤氲。这时候如果再伴上老农吆喝牲畜的声音,那真的会把人醉倒的。
老农喝唤牲畜的声音在秋天的田野尤为好听,这声音里有玉米大豆的芳香,还有缕缕炊烟的味道。
锄头是管理秋庄稼用得最多的农具,一个秋天都会见到农民肩扛锄头下地或是收工的身影。
而收秋时用得最多的农具一个是镰刀,一个是黍黍铲。割豆子、割红薯秧、割花生秧、割谷子、割芝麻都要用镰刀。
砍玉米杆、砍烟柴、砍高粱杆都要用黍黍铲。
砍这些植物的杆时要弯下腰来,一只手紧抓秆部,另一只手抡铲用力猛砍。手起铲落,植物的杆就连根砍掉了,用力小了就砍不掉根,留在地里对播种小麦有影响。
往往是一块地砍不下来就会磨一手血泡。
豆子、谷子一割,小孩儿们就派上用场了,每个人握个竹耙搂地里的谷穗和豆叶。我小的时候,很喜欢拖着竹耙和小朋友们一起在地里撒欢。比起用手弯腰去拣拾谷穗,这种活还带着少有的浪漫。
耙走过的地方,谷穗们像听从了一种号召,全都跟着耙走了,身后的田地眉清目秀。这种好玩而轻松的活不需要一个大劳力来做,由儿童就可以轻松完成了。
种秋时时节不等人,土地没有好好整理,种麦子可马虎不得,要精耕细作。
“耕深一寸,顶上一茬粪”、“犁一犁,耙一耙,苗子出来不参差”有经验的农民都懂得这些道理,于是,犁、耙、耢、耧,接连就上阵了。
地里一清理完,就响起了满地的牛铃铛声和“嗒嗒咧咧、驾吁喔”吆喝牲畜的声音,犁和铧翻出了温热的土浪,打在农民的裤管上、脚脖上,泥土的芬芳,送来大地的气息,让犁地的农民有点眩晕,愣怔中赶紧握紧了犁把。
耙了一遍又一遍,先竖着耙,再横着耙,最后是斜着耙,直到三遍才罢休,然后再用十齿铁耙打成畦,这才开始播种。地耩上了,过几天放眼望去,是一地绿油油的麦苗,农民们露出久违的笑容,才会松上一口气。
男人们在干着往地里送粪、犁地这些重活时,妇女们则在菜园里忙活。夏秋是疏菜生长的旺季,水可要跟得上。
菜园的中央有一口水井,井上边是水车,这水车是铁制的,一条铁的水筒深进井内,上端被固定在铁架上,妇女们的活主要是扶着一根木棍推水车。
随着水车齿轮的转动,井里的水盛在铁链上的皮碗里被源源不断地提了上来,流入铁簸箕内,再流入渠里。
妇女们会推着水车讲着笑话,那笑声越过菜园边儿的篱笆传得很远,惊得树上的鸟“扑棱棱”地飞跑了。我和其它孩子都喜欢在出水口的地方玩水,渴了的时候会捧着喝上几口,那感觉清甜甘洌。
粮食一入仓,石磨就闲不住了。
石磨是用于把米、麦、豆等粮食加工成粉、粒、浆的一种原始农具,由一个磨盘和两扇磨组成。使用人力、水力或畜力,在中原地区,主要用畜力,给毛驴戴上“蒙眼”,驱使牲口围着磨道环形拉动。
在我的记忆里,磨面粉是件很辛苦又充满无奈的活。家里没有毛驴,只有抱磨棍推磨。磨房里曾留下母亲辛勤的身影,母亲推磨时一般都是天蒙蒙亮的时候,她是为了不影响做饭或者是下地干活。
母亲在一个专用的木柜里萝面,一前一后不停的拨拉,磨一回面这个动作不知要重复多少遍,还要不停地拨眼,揽面。母亲累了,偶尔也会叫我来帮助推磨,可那时我还不谙时事,没推上几圈就假装头晕,母亲就赶紧让我停下来。现在我真后悔当时不知道帮一帮劳累的母亲。
石磨在今天的生活中已失去了实际的存在意义,已不知身陷何方,石磨的退役不仅结束了劳累的痛苦,而且还告别了沧桑苦难的岁月。同时也将那淳朴与沧桑,一起淹没在岁月的风尘里。
我家有一台木制的织布机和一台纺花车,安置在西屋里。童年的岁月里,经常看见母亲织布、奶奶纺线,而且多是在夜晚。母亲坐在织布机上手中的梭子不停地在她面前飞舞,奶奶坐在靠近门口的纺花车前,一手摇车、一手扯线。
她们两个各忙各的活,但还是在干活的间隙不断搭话,奶奶是个爱说话的人,而且嗓门儿特别大,母亲一会儿不和她说话,她就会大声地嚷嚷。
母亲的织布机发出的是咣咣当当的声响,奶奶的纺花车发出的是吱吱扭扭的声响,这咣咣当当和吱吱扭扭的声响是奶奶和母亲共同演绎的和谐二重奏。
奶奶和母亲都是很辛苦的,白天忙完了地里活和家里的活,然后还要坐下来纺线织布到大半夜。我们兄弟姐妹七个,是个大家庭,穿的和铺的盖的大都来自奶奶和母亲熬夜纺织出来的。
我去县城工作时,带的一床被子,里子也是母亲织出的老土布,厚重、绵软、柔和,离开了家但带着母亲给我的温暖。
奶奶过世后,母亲也不织布了,时代在发展,工厂化生产出的种类繁多的布料毕竟要替代那些老粗布,再说母亲也该歇一歇了。于是,织布机和纺花车就被放置在了角落里。
过来过去碍事,母亲就今天一根梁、明天一根称,把织布机和纺花车给肢解了,卸下的物件都成了母亲的灶中物。不知母亲看着这些物件燃烧成火焰又变成灰烬,是什么样的感受?也许会有很多的不舍和怀恋。一个时代就在母亲手上慢慢走过了。
有多少种农具就有多少能工巧匠,过去在十里八村都有一些远近闻名的匠人,比如,我村有个叫王安娃的铁匠,他打出的镰刀不卷刃、不生锈,经久耐用,他也被叫做“镰刀王”。
有个木匠叫马太,传说经他做的耧就是下着小雨,仍照样耩地,从不噎耧,他所在的地方也因他做耧而叫耧马了。
我的家就在紫云山脚下,据说过去盛产石磨,靠人力将石磨卖到豫东甚至安徽,还有牛槽马槽也是石头做的,打麦场上用的石磙、家里用的石臼等,都是石头做的,因而,石匠是很多的,有个小自然村就叫石磨沟。
耧马、水车王、车村、铁匠李、石磨沟、磙子营都是因匠人而命名的。
联合收割机开进了家里,灭草剂一喷草就没了,化肥比农家肥产量高,机械化和科技的发展让昔日的好多农具都没了用场,于是匠人就消失了,一同消失的还有他们独特的工艺。
石磙被垒在墙上或是丢弃在角落里,任青草遮住它的身影,任鸟粪落了一身。牛槽上堆了一堆的柴禾,负重而无奈。铁制的犁、铧、锄、镰、锨、镢、铲,被丢弃在角落里,锈迹斑斑,直到有一天收废铁的来了,边往车上装边嘟囔锈得太狠烂的太多。
木制的木掀、桑杈、搂耙、推耙、耙、耧,也不再往屋里放了,任其在院中风吹雨霖,做饭用的是煤气灶,烧火也懒得用它们,就慢慢地让它们变成杇木吧。
华夏文明是从农耕开始的,然而随着历史的发展和现代工业的崛起,传统原始的农耕方式渐渐被人遗忘,伴随了农民无数年的大大小小的传统农具,已逐渐躲进了乡村记忆的深处,那些曾经滑行在农具上的岁月也渐行渐远,再也觅不到半点痕迹。但在岁月的角落里,总有一些东西弥足珍贵,总有一些东西值得记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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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简介
张振营,河南省作家协会会员、中国散文学会会员、中国报告文学学会会员。曾在《河南经济日报》任记者,现供职于平顶山市政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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