狮子山汉墓：掏空半座山的地下王陵，揭秘“匆匆下葬”的历史谜团

狮子山汉墓：掏空半座山的地下王陵，揭秘“匆匆下葬”的历史谜团

我是历史爱好者，更喜欢探寻各处帝王陵及历史古迹，我曾经无数次问自己，为什么有此爱好，不得而知。都说爱好可能和小时候的某段经历有关，我回忆我的小时候曾经发生的一件事情，在我上小学的时候，徐州茅村镇北洞山出现了一座楚王汉墓，那个时候还出于挖掘阶段，我父亲带我去看了一次挖掘现场，而且在这个村中还流传着有小孩曾经在一些洞里发现玉虎等故事。虽然那个时候对古代墓葬没有任何的感觉，但我想了想，或许就是这个原因让我对历史和古迹产生兴趣的萌芽吧。今天我要写的一篇文章就是位于我家乡徐州，而且就在我父母所住小区旁边汉文化景区内的一座楚王大墓，徐州狮子山楚王汉墓。虽然去过多次，这是我第一次以文章的方式写出来。

一、封地徐州的楚王脉络及王陵情况

徐州，古称彭城，也是我的乳名，是西汉高祖刘邦的家乡。刘邦登上帝位后，封自己的刘姓氏族于徐州，称为楚王。汉时期在徐州地区共封13任楚王，其中12任为刘姓楚王，另一位就是名闻天下的开国元勋韩信。

汉时期的楚国，共经历三次除国，两条脉支，存续190年。

徐州地区的楚王（后）墓已发现8处22座，分别有：楚王山4座、狮子山2座、北洞山2座、驮篮山2座、卧牛山3座、小孤山2座、龟山2座、南洞山2座、东洞山3座。这些楚王（后）墓，一般选择一座独立的山头开山凿穴，穿石而葬，藏风聚气，规模庞大、陪葬颇丰，在历史上也多遭盗掘。目前，能确定墓主人身份的仅龟山汉墓一座。

二、徐州狮子山楚王汉墓发现过程

1984年在徐州狮子山附近发现了一个大型的兵马俑陪葬坑遗址，共有5个俑坑，4000多件陶俑，都是士兵俑。这是继咸阳西汉兵马俑和临潼秦始皇兵马俑之后的国内第三个兵马俑遗址，其重要意义不言而喻。秦汉时期，兵马俑是帝王陵墓的地下守护者，这里发现的兵马俑遗址说明附近一定还有楚王陵，但考古人员进行了三次大规模的考古发现，一直都没有找到楚王陵所在。

在狮子山当年发现兵马俑的遗址已经就地建馆，让我们先来目睹这个阵容庞大的地下兵团。

直到1991年，时隔7年，在一次例行考察之时，考古人员偶然和一村民老人闲聊之时，老人家提到家里有一个两米多深的红薯窖，说者无心，听者有意，考古人员一下子从这句话中找到了线索，因为狮子山是石山，根本不可能向下打出2米的深度。就基于这个线索，考古人员在此处的土层中，发现了一处带有人工凿痕的石壁，考古人员推测应该是人工修建的墓葬墙壁，沿着石壁进行探测，发现了东西两侧石壁，东侧向北没多远出现了转弯，沿着转弯形成了一个方形，通过对墓葬大概范围的界定，推测是一个“竖穴甲字形”墓葬（墓室成方形或长方形+长长的墓道）。考古人员对这片区域进行试掘，发现了西汉初期流通的半两钱以及一枚楚司马印，这两项发掘说明这个墓葬和西汉时期的楚国有关。在同一区域还发现了残玉环、玉璧等玉器，但随着出土文物越来越多，考古人员内心凉了半截，因为这些文物出土都是在一个椭圆形的区域，而这个区域的土质和其他区域不同，判断这可能是一个盗洞，发现的文物都是残留在倒洞中的文物。

1994年，经国务院批准后，狮子山汉墓正式发掘。发掘工作从之前试掘的地方开始，后来才知道这个试掘的墓葬是大墓的天井。

当向下挖掘到底部的时候，出现的场景让考古人员有些惊呆，因为发现墓道改变了，不是他们想象的竖穴内的黄肠题凑（我们知道西汉时期的帝王墓葬多采用竖穴黄肠题凑，比如我们之前提到的长沙王陵）。

在这个甲字形的下方，又出现了一个宽两米的墓道（我们后续看布局图就可以了解），在这个墓道中，考古人员发现了四块墓塞石，每一块长约2米，宽约1米，重大五六吨（见下），这四块塞石已经脱离原位，很明显这是盗墓贼所为。这让考古人员感觉很失落，墓葬可能已经被盗墓贼洗劫一空，而且这些石块上还散落着众多的玉片，这些玉片成长方形，大小相当，四角穿孔，有的玉片上还有金丝，很明显这是金缕玉衣上的玉片，金缕玉衣的出现基本确认是帝王级墓葬。当考古人员继续清理墓道时，发现了墓道两侧，有三处塞满石板的耳室，说明这三个耳室应该没有被盗墓贼光顾。

考古人员最先打开位于西墓壁的北端，距离塞石最近的一间耳室，清理封门石之后，发现随葬的大多是沐浴用器，铜缸（铜鉴）、铜扁壶。之后又开始清理西壁侧的南耳室，从功能上看主要是兵器，200多件套成捆兵器，包括青铜剑、青铜戈等，还有金带扣等。清理完西壁的耳室，开始清理东壁的耳室，在这间耳室发现了用石头搭建的灶台，旁边放置有铁釜和陶甑以及十几件小陶俑，以及水井，这里应该是庖厨间。

清理完这三间耳室后，把四块塞石清理出墓道，在塞石上发现了文字，标记塞石所在的位置，但这些石块并没有放置真正的位置上，显示了塞石放置的匆忙，再联想之前发掘兵马俑时的一些奇怪现象，有些兵马俑坑内只是略加修饰，显得并不规整，甚至嵌在墓坑内的大块岩石都没有来得及清理出坑，陶俑间距不等，不同种类的陶俑混在一起，种种迹象表明墓主人下葬时一定发生了重大的事情，才出现的匆匆下葬。

主墓室成为考古的关键，当清完淤土后，看到一个向山里延伸的黑洞，考古人员继续清理里面的塞石，并逐步进行发掘，在连接墓室的甬道地面上一片狼藉，考古从东西两边的耳室逐步向后推进，最先清理的东二耳室，在这里发现了大量铜钱，这是一间专门放置钱币的地方。继续向东三耳室清理时，耳室没有安装墓门，且比之前的耳室小很多，没有随葬任何器物，似乎没有开掘完成。在东四耳室中发现了精美的玉器，有玉璧、玉枕、玉舞人，这些玉器推测，这里应该埋葬陪葬的王妃。在东五耳室，同样出土人玉舞人和玉珩，这同样是一间王妃陪葬墓室。

清理完耳室，只剩下“前堂后寝”，令考古人员不解的是从前堂到后寝的地面上全是玉片，这些玉片都是碧绿色，与玉衣的白玉片不同，后经过分析，这属于棺材的贴片，同时又发现了玉钺、玉戈、玉佩等，都是代表王权的器物，更加肯定了墓主人是楚王级别。但清理完前堂和后室之后，楚王印章依然没有出现。墓葬后室，被盗扰严重，并没有发现墓主人尸骨。后来在前堂中发现了大量散落的玉器以及头盖骨、股股等人类遗骸，考古人员推测这里应该是楚王存放棺椁的地方，这让考古人员很迷惑，为什么楚王安葬在前堂而不是后室。发掘工作结束只是证明了墓葬是西汉时期的楚王墓，兵马俑是陪葬坑。但墓中并没有出现墓主人的身份的器物，这为考古人员埋下来很多未揭秘的疑团。

三、徐州狮子山汉墓墓主人之谜

前面介绍了狮子山发掘的过程及顺序，但发掘中并没有出土证明墓主人身份的任何器物，那么到底墓主人是谁，这部分我们重点介绍当年考古人员是如何来推测和揭秘这位墓主人身份的。

通常墓主人身份的确定方式两种，一个是印章，一个是墓志铭，墓志铭的出现是在东汉以后，所以对于西汉及以前的身份判断都是通过发现墓主人的印章来确定，但狮子山汉墓我们前面提到，虽然出土了200多个印章，但都是楚国所属郡县的印章，并无楚王印章。所以现在唯一的方式就是通过出土的文物来辨别。前面我们提到两个重要的文物，一个是钱币，一个是郡县印章，接下来我们就看看考古人员是如何通过蛛丝马迹来推断墓主人身份的。

1、基于钱币推断所处的时代

秦始皇统一中国后，用半两钱币作为流通货币，一直持续到西汉早期，直到公元前118年，汉武帝铸造五铢钱，半两钱就不再流通，在狮子山楚王墓葬中，考古人员清理出17万铢半两钱，没有发现五铢钱，说明这位楚王至少汉武帝，公元前118年以前。在公元前118年以前的楚王共有五位（见前）。

2、基于200枚印章推测管辖的县的疆域来进一步缩小范围

出土的200多枚印章是楚王郡县的印章，这些印章能够反映楚国的辖区范围，楚国在西汉初年有三个郡，彭城郡、东海郡和薛郡，据史料记载，公元前154年，楚国边界发生一次变更，这次变更的原因是“吴楚七国”联合反叛汉景帝，仅仅三个月被汉景帝镇压，除了楚国另立新王外，其余六国都被灭国，楚国也因此只剩下了彭城郡。

从已经出土的印章发现了一枚特殊的印章，上面有“文阳丞印”四个字，文阳属于西汉时薛郡，说明此墓主人下葬时楚国疆域还没有发生变化，这样就进一步将墓主人锁定为前三代楚王，第一代刘交，第二代刘郢客以及第三代刘戊。而属于这一时代的也恰好，发现了三座汉墓：楚王山汉墓、北洞山汉墓以及狮子山汉墓，也就是前三代楚王在这三座墓中。而据史料《水经注》对第一代楚王墓有记载，第一代楚王刘交埋在同孝山，而专家推断徐州的楚王山就是史料记载的同孝山，所以第一代楚王刘交的墓是楚王山汉墓，狮子山汉墓可能是第二代楚王刘郢客和第三代楚王刘戊。

3、基于墓葬中各种“匆忙下葬”的线索

在狮子山楚王汉墓中有很多线索显示“匆匆下葬“的迹象，首先最重要的是应该放置棺椁的后室，修建的非常粗糙，而且棺椁放在前堂；兵马俑陪葬坑的随意堆砌，不规整；还有一些尚未开凿的耳室；在外墓道还有很多尚未完工的塞墓石以及铁凿器等，这一切都显得墓主人都属于匆忙下葬，而第三代楚王刘戊就是因为七国之乱兵败自杀，符合匆忙下葬的史实，并且第二代楚王刘郢客在位仅四年，也来不及修建如此规模的陵寝。

所以这个墓葬是第三代楚王刘戊的可能性最大，现在大家也普遍这样作为共识。但这个结论依然有一些疑团，既然是反叛，为什么还可以身穿金缕玉衣下葬？总之，只要没有确切的证明墓主人身份的证据，墓主人身份就始终是无法揭秘的谜团。

四、探秘狮子山汉墓陵寝

在前面我介绍狮子山汉墓发掘过程中，基本把狮子山王陵的布局及发掘顺序都介绍了一遍，下面就随着我的镜头一起走进狮子山楚王陵寝。先看一下狮子山汉墓的布局图：

楚王陵地形制坐北朝南， “ 依山为陵，凿山为葬 ” ，陵墓直接开凿于山体之中。南北总长 117 米，宽 13.2 米，深入山下 20 余米，总面积 851 平方米，开凿石方量 5100 余立方米。宏大的地下玄宫几乎把山体掏空，工程浩大，气势磅礴，全国罕见，是徐州地区所有汉代陵墓中规模最大、保存最好、出土文物最多、内涵最丰富、历史及文物考古价值最高的一处特大型西汉楚王陵墓。

下面我们随着镜头进入狮子山汉墓地宫来一睹地下宫殿的风采：

狮子山下，高耸着楚王刘戊策马扬剑雕塑。

拾阶而上，就是楚王地宫的入口：

进入地宫之后，正对面就是楚王墓的外墓道，外墓道外堆放着尚未完工的塞石以及被随意丢弃的铁凿器等。

在外墓道两侧，展示有四块当初从墓道中拉出的塞墓石，在上面能够清晰的看到牛鼻子，当初是盗墓贼用于拖拉石块。

我们先从两侧走到天井处看一下楚王墓的天井，墓葬中有天井，这是我第一次见到，这里也是当初考古人员开始挖掘的地方。

天井下方就是内墓道和东西耳室了，内墓道狭长而规整，当初考古人员打到此处时，没有看到想象中的“黄肠题凑”，而是看到了塞石，清理后是长长的甬道。

在此处发现了一个殉人，出土有“食官监”铜印，以及虎头玉枕、玉璧、玉璜、长剑等，这个殉人是自杀还是被迫，不得而知。

进入内墓道，这里曾经放了四块塞石，这四块塞石已经脱离了原来的位置，被盗墓贼拖出。下图是当初进入内墓道之后看到的东西耳室，东两个耳室，西一个，每个耳室都有石板堆叠封住。这三个耳室，就是当初幸运逃脱盗墓贼叨扰的三个耳室。

西耳室：御府库，存礼器、兵器和洗浴用品等

东耳室：庖厨间

跨过主墓门，沿着长长的甬道，进入主墓室，甬道两侧的侧室是地宫主墓门以内、开凿于甬道两侧的附属墓室，共计六间，其中东侧四间为东西宜筒式结构，西侧二间为带短门道的长方形结构，各室外口处有一道单扇木门装置。

东一侧室：钱库

东二侧室：尚未完工，用途不详。

东三侧室：楚王嫔妃陪葬墓室。

东四侧室：功用待考。

西一侧室：日常用具的御府库

西二侧室：存放官印的御府库，在这里发现了200余枚官印。

最后，我们到了甬道的尽头，就进入了墓室的前堂，这里是墓主人的会客厅，但这里却意外的放着墓主人的棺椁。前堂是一间带有较长门道的东西向横堂式建筑，长10.78、宽3.45米，分为东、西两部分，东室是放置楚王棺椁的棺室；西室为高大厅堂。室内散落着楚王骨骼，以及玉片、璧、璜等大量珍贵的精美玉器。

在这里我们可以看到墓主人的镶玉漆棺及金缕玉衣，镶玉漆棺是当前形制最大、最为华丽的的西汉玉棺。

金缕玉衣：这件金缕玉衣玉片4248片，我们之前介绍中山靖王及南越王的金缕玉衣，都是两千多片，这件是国内出土年代最早、玉片最多、玉质最好的玉衣。

最后让我们进入到楚王的寝宫，这里本应该是最富丽堂皇的地方，但却是最粗糙的。后室位于前堂的北端，长7.98、宽3.37、高1.87米。高出前堂50余厘米，两室之间凿有斜坡甬道相连，甬道前端原有双扇木门。该室为极不规则的长弧形状，开凿粗糙。出土一组石编磬及琴瑟弦钮等乐构件，推测为一间具有礼乐性质的乐舞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