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笠事件的产生与发酵:他们到底在骂什么?

当线下脱口秀演员都开始提起杨笠的时候,足以可见“杨笠言论”的热度经久不衰。杨笠从去年脱口秀大会中言论的“男人普通且自信”,到“男人还有底线呢”,以女权斗士的身份推到了风口浪尖。
最近她代言因特尔被部分男性抵制,又重新掀起波浪,部分女性又争相恐后地去直播间购买她代言的卫生巾,骂战浪头翻涌,两派各司其职。
且不论杨笠的言论对或者错——甚至也无法论述对错,因为两派的争端永远都是从自我利益的角度出发:
偏男性观点认为杨笠群体范围攻击,一棒子打死一群人,人在家中坐,锅从天上来,认为她不尊重男性群体;偏女性观点则认为杨笠勇敢无畏,挑战男性权威,面对现象积极发声,实是女权代表。
骂战的甚嚣尘上,则是偏男性观点认为杨笠掌握了财富密码,利用当今女权热高涨的时代潮流,赚取流量红利,投诉杨笠以及抵制她的代言;偏女性观点则认为部分男性“敏感脆弱”,他们“对号入座”,她们转而支持杨笠代言的产品。
最难的并不是错,而是两者都对。
你能说偏男性观点的网民,过度解读“普且自”或者“没有底线”吗?从文法角度讲,这句话的确是在全范围攻击性别群体。你又能说偏女性观点的网民捍卫杨笠有错吗?女性话语权的确逼仄,同时遭遇到来自现实的刻板印象和各类困境。
如果一个观点不是观点本身,被附加上解读者的认知、联想和判断,观点的本身意义就开始崩塌和瓦解。哪怕杨笠在各种访谈、节目以及微博上多次发声——“我在节目中表演的观点真的没有其他的想法”,但仍然被淹没在一片热闹而尖锐的骂战中。
假设她相关言论的初心就是为了幽默和赢得比赛,她的表达就一定百分百是她的初心?后期两派网民对于她的言论的解读,就一定是她表达所蕴含的意义?
“被误解是表达者的宿命”这句话都被说烂了,但是“一切事物都是不同人眼中的不同世界,你看到的不是我,而是你自己”恐怕还没有那么容易被真正理解。
有杨笠的同事在微博阴阳怪气,认为她获利颇多。杨笠获利了吗?代言说明了一切。但是杨笠她背负了骂名和投诉吗?同样也是。把她推上热搜的,更多是两股势力的争斗,而并非她一人的微薄之力。

在这个事件中,越到后来,杨笠就越像是一个“符号”,而符号背后的象征意义才是真正让人心酸的——那就是无论哪方的观点背后,都藏着一群心碎而无力的普通人。他们把自己所遭遇的社会不公和个人挫折,都投射在“杨笠”这个符号上。
我们也许不能强迫隔着网络ID的两个派别互相理解,毕竟在日益原子化的社会和时代下,每一个ID下都背负着原生家庭痛苦、学习工作压力的捶打以及社会不公的蹉跎。
他们也许在性别歧视的家庭里出生,在信奉成绩至上的学校里学习,在竞争压力大的企业公司里工作,她们被认为女孩儿成不了大气、成绩到高中就不行了、生育影响公司绩效不予招聘,他们被认为男孩儿就应该有男孩儿的样子、就应该养家糊口付高额彩礼、应该一个人当五个人用。
这些都是两大派别下真实的人的生存状况。她们想在反怼领导时却不敢吭声,这时候她们看到了杨笠;他们在凌晨加完班披着月光回家的路上奄奄一息,这时候他们看到了杨笠。
他们的不同人生交织在杨笠和她的观点面前,交汇融合与发酵。对于她们而言,杨笠说的是她们老板、她们领导以及不怀好意的人;对于他们而言,杨笠说的是他们自己和他们身边那一群苦苦打拼的朋友同事。

理解之所以重要,实际上是因为他人经历的,我必经历。但这种经历也许会换种方式呈现。
例如一些男性眼红丁真,认为他邪魅一笑就能拥有全世界的关注,世俗的一切信手拈来,而自己努力上进争当社会主义好青年,结果还是被生活压得喘不过气。
但这样的困境同样对于女性而言,早就经历过被消费、被凝视、被判读,不信就看看部分女性对于杨超越的态度?不也是同样的逻辑诞生出来的“流量”,背后同样有一个个不被认可的破碎的普通人。
虽迟但到。
两个派别能够互相理解也许难,但需要在过程中。在那些社会新闻底下的评论中,堆积了大量偏激的高赞评论。不要急于、也不要轻易把“个别”归纳为“普遍”,社会学的调查研究才不是通过“感受即全部”“周围即世界”得来的,几个被议程设置的事件可以引起警惕,但不足以反应过激。
网络与现实的平行之处在于,一个充满着刺激、欲望和好奇,而另一个充满着平淡、重复和艰难。小心翼翼地保持两者的平衡,是当代人最大的功课。
无论哪一派,他们期望的是振臂高呼,希望他们心中的正义以及幸福的期许被看见。骂战也许只是发泄,符号也不过是象征,因为对于普通人来说,收起键盘,也许没有什么比下趟楼买菜更真实而贴切的了。